|
15、黄酒温热的爱情
戴航走进房间时李亚正侧伏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对向门口,却毫无视线可言,整个人象一条翻着白眼的比目鱼。
“是不是晚宴海鲜吃多了?怎么自己也成了条鱼呢?”
戴航说着用手里的坤包擦了擦他的脚底心。见他的白袜子底上十分干净心里很是喜欢。男人穿着干干净净的白棉袜总能让她生出温暖的好感来,当然男人的袜底她不会常见,也不敢常见。总是怕这属于小节的事情使她失去一个优秀的朋友。不过就是再好的朋友,只要他是个男人,再还没考查过他的袜底之前总是不能让她彻底地放心,总象仍是隔着这么一层。虽不能说异性成为知已非得做把爱,但在戴航来说至少也得见见他的袜底。
“你袜子还挺干净的啊?!”她不由地这么说了句。
李亚把那比目鱼的眼睛闭了,换上他的小眼睛睁开来,有气无力地看着戴航道:“这是我的一个隐秘的优点。”
他的身子纹丝未动地伏着,眼睛也只是懒懒地睁了松弛的一线。但那目光仍是活跃愉快的,闪着狡黠地越过自己瘦削的左肩,从自己穿着雪白棉袜的脚跟移上去看她。
“从来不敢被女人们发现,就怕她们止不住地来爱上我。”
戴航被他说的哈哈笑了,心里却不禁是怦怦地跳,便就笑得更响地伸手去抓他的脚底。
李亚被她一抓猛地跳起来,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嘴里嚷叫道:“这下被你知道了,你可别缠上我呀!”
戴航看着扑到跟前的他一点没躲,笑呤呤地歪头瞧着。李亚终于还是在脸对脸仅两三寸的地方又弹回去了。他呈大字地仰躺在床上问戴航:
“一个人上那去遛了?又勾搭了几个?”
戴航说:“转了一大圈。看电影吃饭样样都有了,就缺还没勾搭人!这就正想着要补上呢!”
李亚直直地坐起上半身说:“看来我得牺牲一回了。勾搭我上哪去呀?最好是吃饭!我还饿着呢。”
戴航回头翻了翻样书,见塑料盒里的名片已少了一大半就问:“发得怎么样啊?有没有人要?”
李亚听她一问,立刻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边叫着:“大发了!大发了!”一边跑去把房门关上并反锁了一下。回头一个立定跳跃跪到床上,从胸口的大兜里一把把地往外抓钱。那口袋可也真大,等全掏空了床上直堆起了一大堆。
“那么多呀?!这有多少?”戴航望着这个大钱堆可是一点数字概念都没有,只是觉得真是多得很。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是很多了吧?”李亚从旁边又抓过一个笔记本来翻开道:“这都记着呢!你帮着点点,看对不对?”
戴航道:“哟!你发货还得雇人点钱哪?”
李亚不以为然地说:“你在外面遛达一天了还不该劳动劳动?何况点钱还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劳动啊?不是人人都能点到一大堆票子的,同志!”
“你干吗不去银行当个出纳呢?那还不是天天能过瘾?!”
戴航说着也象他一样盘腿坐上了床,两个人一边哈哈笑着相互打趣,一边整理着这一大堆钱。
李亚道:“过去熊兵跟我说他特爱数钱。有瘾!说是不管大钱小钱都一律以现款交易。特别是去交印刷费,一叠叠数好放在小密码箱里拎了去,往桌了一放。坐旁边悠悠地点支烟,看女出纳——最好是漂亮的小丫头,一遍遍一张张地点,那感觉简直是好极了!”
“整个一黑社会!还只是个香港片子。”戴航轻蔑地插了一句。
“你别这么说。我还真就体会到了一点。这一万万地数惯了,回到北京手里就那么一两张,还就说不定要闹点失落呢!”李亚半是认真半是自嘲地说。
戴航道:“那没关系!把一百的换成一毛的。再不行,还有一分的纸币呢!可不就够数了?”
李亚也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仍是笑嘻嘻地道:“这倒是个办法!只怕是不好找。”
戴航说:“你那么爱数钱,干吗还把这美差让给我呢?”
“那不是有福同享吗?这才透着爱你呢!”李亚觉得戴航今天好象格外地可爱,当然不是她变了,倒是因为隔着堆钱看她,就觉得可以放纵自己地看她为可爱了。
戴航听他这么说就把正数着的钱往他那一推,道:“你这‘爱’咱可是无福消受,别让你的钱把我淹死了。”说着,一别嘴里嘟噜了句“不识好歹的贱坯一个。”一边就站起来,一步跳到旁边的那张床上躺下了,闭上眼睛道:“躺着可比什么都强!”
李亚一边恨这女人太过明白了,一边做出不在意地叫喊着:“别罢工呀!赶紧整理完了我们喝酒去!”
“你不是爱数吗?那你快数呗。数它个十七八遍,酒也不用喝了!”
“看你教条了不是?爱数钱是为什么?就是觉着能嗅出酒香肉香呢!”李亚见戴航眼睛虽然还是闭着,脸上却已经在憋不住地透出乐来,就又道:“再说我数也没用啊!我虽然是爱数钱,但也就仅限于那个动作。至于那点出来的数字是绝对不准确的。”
戴航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着睁眼来瞧他:“就这水平,还吹牛说爱点钱?”
李亚说:“但咱这点钱的速度可是过了关了!”见戴航笑得更凶,他又道:“今个白天没事的时候我就练这了。要不你看着手表我给你演示一回?”
戴航笑得伏在床上大喘气。“得了!……你可就算了吧!”
李亚说:“这有啥好笑的?傻丫头!干活!干活!你要真是不肯帮忙呀,我们今天这黄酒可是喝不成了。”
戴航一下子跳了起来。“走了!……走了!喝酒去!”
“那不行!先工作,后娱乐。”李亚仍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儿点着钱,嘴里数了个颠三倒四,心里也是痒痒地,却还故意绷着。
戴航说:“得了!全交给我吧,回来我帮你数!”
李亚立刻从床上跳下来道:“这可是你说得!大丈夫,不,大女子说话可得算数!”
戴航被李亚推着就往外走,回头见床上乱堆着钱就说:“这么堆着还不被人拿走?收箱子里吧!”
“箱里是数好的钱,放进去就乱了。再说小偷来了把箱子一拎,就更不废功夫了?”他向屋里四处瞧了瞧,突然奔过去掀起了另一张床的席梦思床垫,把钱一古老儿地铺上去再把床垫压上放好。然后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笑就拉着戴航冲出去了。
戴航跑到门口时向隔壁撩了一眼,见房门半开着也不知兴安熊兵他们在不在?可她又不想问。能单独两个人跑去喝黄酒,当然是一大乐事。但每次喝酒大家总是一块的,今天这么放了单飞总好象缺点理由。
电梯下到最底层时戴航还是问了句:“他们都去吃饭了?就留你看家?”
李亚说:“我们那间跟人对换了,换到华苑宾馆去了。他俩在那边守着呢。”
“住一块好好的,弄那么大老远的还不把钱都化打的上了?”
“这次一共有四家宾馆住着人主发呢!华苑和我们这里情况最好。大家守一处还不是白白浪费战斗力?”李亚说着,一边跟大厅里遇到的书商们打着招呼,一边拽着戴航的手往外跑。
过了大马路就窜进对面的小巷,进去只四五步就看到右面一片三角形的空地。钝角上是二棵大树,那巨大的树冠现在黑黢黢的,戴航也就无从辩认它的树种了。那么就算它们是两棵老榕树吧——她在心里这样假设着。三角形的那条长边上一溜排着好几家简陋的小吃店。敞亮亮的店门口都摆着几只玻璃的大鱼缸,各种古里古怪的鱼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故作悠闲地摆动着,显示着它们诱人的身段。
他们在一家客人最稀落的店里坐下。店主人殷勤中便带了许多的感激,忙忙地去为他们杀鱼烫酒。旁边几家店子的凉棚下三三二二地也坐了不少书商,时不时有码洋、折扣等词儿伴着蚊蝇嗡嗡地飞来,扰得人不能真正地静下来。李亚更是时不时地要探头瞧上一眼某个说话的人,脸上神情动荡变化着。
烫烫的酒菜陆续上来以后,他俩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聊。总是李亚说得多,笑语连珠地透着讨好的意思。不知怎么,戴航心里总疑他有点心不在焉,并为此弄得自己心不在焉起来。李亚依然热情似火地大侃着白天发货的种种趣闻,维妙维肖地扮着几个朋友发货时的不同风格。或沉默寡言的权威式;或滔滔不绝的轰炸式;或软言细语;或旁证博引,真是各具特色各显其能。再看戴航却仍是笑得勉强、听得模糊,一点也没有共鸣的意思。原本让他乐不可支的事这么说着说着就显得无聊了,自己也不想说了。只管去喝酒。菜的味道还真不错。再抬头的时侯见戴航正微微笑着看他,他就更不知该说什么了。这时旁边吃饭的人陆续都走了。有认识李亚的招呼他去酒吧。李亚摇摇头,他们就意味深长地向俩人来回看上几眼,见戴航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调笑的话在喉咙里上下了几趟终于没出口便走了。
四周终于静下来后老树巨大的树冠就更浓黑了。没人的店都熄了大灯,戴航觉得立时清静了许多,心情便欢悦起来。见李亚仍闷着头极端仔细地品菜饮酒就想逗逗他。
“吃那么认真呀?真是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呢!”
李亚更加认真地把鱼头吮吸干净后,才抬头笑道:“我李亚一身最尊重两种人。一是厨师,二是女人。”
“好呀!那你就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尊重的。”
“是厨师还是女人?”
李亚脸上透着几乎是顽皮的笑容,一边喝酒一边从酒杯的缘上去看戴航。这沉静的南国的夜晚让他的心也飘飘地充满恍惚的愉悦。
“当然是女人。”戴航刚说了一句心中就是一荡,脸上热起来。忙说:“要听以前的,很久以前的。从头坦白!”
“哇!从头啊?这个头吗……”
“怎么?你这个大情圣纵然头绪再繁杂,也该不会忘了初恋情人吧?”
戴航一边说着一边心里不禁去想他的初恋情人会是什么样子呢?那时的他又是什么样子呢?
李亚想了想道:“好!就说给你听听。除我之外你可是唯一的知情者了。”
李亚的脸上浮现出极温柔的微笑,目光越过戴航的右肩遥遥地飘向那浓浓的树影。戴航看他的样子突然感到害怕,害怕真从他嘴里听到段铬心刻骨的爱情故事来。刚才这么一问她只是想听他胡扯些风流史,调笑调笑他罢了。没想到……
李亚瞧着戴航紧张的眼神故意不急着说,道:“是爱情故事,不是恐怖故事。你怕什么?里面可没有倩女还魂。”
戴航不好意思地笑了,催他道:“贫什么嘴?快说吧,您那!”
“我喜欢的那个女孩最爱戴蝴蝶结。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各种各样。全都飘飘地轮流顶在她的头上。我最喜欢她戴那朵粉红的。特别大,半透明的轻纱。被阳光一照就成了模模糊糊的一抹红云飘飘地简直要飞起来。那时我总是为她担心,怕她被带的飞起来……”
“飞起来不好吗?不就成了仙女了?”
戴航嘴里虽然嘲笑着,心中却是忍不往地去想那个美丽的戴粉红蝴蝶结的女孩。回想自己过去似乎一直是留着男孩似的短发,头发上也从无任何装饰。当时,自己可是一直看不起那些“轻浮”的戴蝴蝶结的女孩子,也从不肯与她们交往。那时,成绩单上漂亮的100分就是她的蝴蝶结。此刻她却突然后悔起来。可惜戴蝴蝶结的岁月就真的象那只粉红色的蝴蝶结般化作一抹云霞飞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飞起来是好!那摔下来不就跌痛了吗?”李亚憨憨地笑了。
“那你们在一起玩什么呢?”
“打游击!她总是当司令。一个很美丽很温柔的司令。”
“为什么是她当司令呢?你们男孩都服吗?”
“服!她比我们每个人都高。而且,她有一把黑色的小手枪。是我给她的。我爸给我的生日礼物。”
“那你拿什么呢?”
“她的旧步枪。不过,那上面有一把刺刀呢!竖起来比我人还高。”
“比你人还高?”戴航突然领悟到什么。忙大笑着问:“你那时多大?”
“已经上学了。”李亚含糊地答了句。
戴航哈哈地大笑着说:“好你个李亚!生怕露了馅,拿这来蒙我呢!”
李亚一脸正色地道:“谁蒙你?这真的是我的初恋!只不过仅仅是单相思而已。戴大小姐这一辈子有没有单相思过啊?”
“有呀!”
戴航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滚烫的酒意被这凉凉的夜色一溶,就象是整个人浸在温水里。若是稍不留神,就会连人都融了。
“是谁?”
“我不认识。”
戴航脸上融着醉意的笑容,游向记忆深处的那扇遮着红窗帘的整夜亮着灯的窗户。那窗户旁边似乎还有些别的记忆,象一些小小的灰蛾子般飞来飞去,但她根本不想去看清楚。她看着李亚在夜色中奕奕的脸说:
“在我读高中的时侯,我家对面的那幢楼上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很少到阳台上来,只有早上会出来做做操。我就总是起大早坐在窗口的书桌前背英语单词。我们两幢楼隔得很远,我总是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不过他身材看上去很棒。”
“脸都没看清就单相思上了?”
李亚笑望戴航,不知是酒还是这夜色让面前的这个女人融化了,融成模糊的一抹光亮,一个模糊的属于共性的美丽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爱她。这种爱超过了对任何一个特定的女人的爱,而是对女性这个整体的爱,是对美的爱。
戴航没有注意到李亚的神情变化,她的心被那扇遥远的,记忆深处的窗子吸引住了。喃喃地道:
“很晚很晚那灯都是亮着的。很晚!被窗帘遮着透出深红的光来。只要这灯亮着我就能彻夜苦读。累了就抬头看看那深红色的灯光。”戴航突然自己笑了笑,把眼睛从记忆深处拉回来看着李亚道:“要不是这灯光我哪会那么用功?唉!”
“原来是这红色的灯光让你考上北大成为作家。真是诗意!怎么没见你写过?”
戴航没有回答。那些灰色的小飞蛾几乎要飞到她的脸上来了,但她打定主意不理它们,也就真的看不见它们了。
“你怎么没想法子去认识认识那个男孩呢?”
“我想等我们都考上大学。”
“那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他……他们家突然搬走了。”戴航的语音变得模糊空洞起来。
“就这么简单呀?”
李亚觉得那红窗帘后面一定还有些什么。是什么呢?
“就这么简单!不好吗?只有简单的才美好!”戴航觉得自己有点儿醉了。
李亚不想再问了,酒意令他思维飘飘忽忽的。忽然内心中涌起一股对美和艺术的热情来。这种热情真是久违了,此刻几乎是莫名其妙地燃烧起来,燃烧成熊熊大火。他不由自主地滔滔不绝起来。“对!简单就是美!是真美!……”他觉得自己的话象大火上飘出的火星,又一朵朵在清凉的夜空中晕开来,飘成轻盈的蝴蝶结。
戴航起初还觉得李亚的兴奋有点儿突兀,甚至有些儿可笑。毕竟现在文人们在一起常常是谈酒谈性谈钱,甚至可以谈任何荒诞无聊的事儿,就是不谈艺术。这似乎成了一种时尚,而时尚又总是莫名其妙。不过,戴航也很快被他的热情点燃了。这也许是得助于她体内同样有着大量的酒精吧?又也许不是!
午夜之后,树木清涩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浸润着他们的皮肤。时而又会有零星的食客来光顾旁边的小店,然后又再走开。其它几家小店也都陆续熄了灯火。他们却都已聊得酣畅至醉,全未在意。
……
“酒没了。怎么样再来一坛?”
李亚拎着空酒坛在椅子上转了个90度,面向店里。见那个伙计早不在了,只剩那个瘦瘦的小老板倚在一张桌上眯糊着。
“哟!都快四点了!”戴航看了看手表道。
“老板!真是抱歉了,耽误你休息了。”
李亚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那个瘦瘦的男人肩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二张一百元的票子。那男人已经抬起了头却并没醒透,迷迷糊糊地对着李亚那过于和善的笑容发愣。李亚的笑容更是诚恳到十二万分。他觉得这个夜晚太美丽了,是一个真正充满芳香的夜晚。而这美丽的夜晚正是得益于这个瘦男人的“容忍”。何况现在无论是谁站在他的面前,他心中的微笑都会膨湃而泄。
“没事!没事!是你们照顾我生意呢。多谢二位!以后常来啊。我们这里24小时都开门,随时想吃了就来。拍拍这门我就醒了,保证您满意!”瘦瘦的男人这时已经彻底醒了,指着卷起的铝制拉门说道。
“那就多谢了!”
李亚说着回身和戴航一起往回走去。男人突然在身后叫道:
“先生!等一下!找你钱。”
“不用找了!”
李亚伸了伸双臂,湿湿的夜风立刻鼓满了衣袖。
“太多了!一张也用不着呀!”男人仍在钱盒里忙乱地找着钱。
“存着吧!明天还来!”
“那再见啊!明天来!”
都说广东话听着象鸟叫,在这明净的夜色中听来却是十分相宜。李亚向戴航看过去,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亮地闪着。
他俩走到路边时,李亚习惯地拉住了戴航的手。他们笑着跑过大街,这才发现路上根本没有车辆。李亚的手松了松却并没有放开戴航的手,他侧了头看了她道:
“再过一次?”
戴航瞧着他深深地点了点头,李亚的手便似乎是更理直气壮地握紧了。他俩相顾大笑着又跑回马路另一边。等再过来时笑声轻了,步子也慢了。宽宽的大街上没有车也没有人,路灯散出宁静的月白色的光晕,投在露湿的街面上,反射出一片片明净、柔和的光芒。
终于还是又到了马路的这一边,在他们跨上马路沿之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前面高耸的京都宾馆。这座庞大的建筑物完全是美国化的现代风格,雄伟、简洁,毫无浪漫的奢华装饰。它那么冷静地充满自信地立着,正代表了现代生活本身。
李亚的手在一阵迟疑后终是缓缓松开了,他觉得自己正被面前这坐建筑物所征服。但戴航的手却一下子反过来抓住了他,滚烫的掌心湿湿地贴住了他的掌心。那只小手掌心纤细的纹路突然如此清晰地印入他的心里,这令他无比地感动。他们向对方转过头去,双唇便自然地贴在了一起。
那幢黢黑的大楼被撇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外,但它仍是毫不动容地伫立着,微笑地看着这两个坐在马路沿上相吻的人。或许,它的宽容正来自于它的自信。它知道他们终归要走进来,他们的热吻也终归要被它的冷漠所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