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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我承认,我历经沧桑/系列之一

             《我承认,我历经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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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这是周五的下午,我在看一本拉丁美洲的散文集,书的名子叫《我承认,我历经沧桑》。这句话好象是从自己灵魂的某个缝隙溜出来的,一直这么半笑不笑地挂在我面前。我正坐在一间屋子的阳台上,看一棵松树,还有阳光和草坪。有只鸟在天空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我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否则它怎么会不掉下来?
    我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在意自己的头发,是挽着还是披散开来。皮肤起了些许皱折,就与骨肉生疏了,像件麻质衬衫,随便简单地盖着我。我突然想到一个女人,一个被我伤害过的女人,她应该也老了,也坐在某个阳台上吧?我希望她像我一样,也有一个丈夫再过几个小时就回来,也有几枝鲜花插在她身后的桌子上。
    放了花的餐桌上灯没有亮,阳光经过我的肩就越来越弱,一点点淡淡的亮爬上桌子,她好像就坐在桌边。还是穿着那件令我嘲笑的红衣服,神情忧郁地看着我,以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看着我,一点都不可笑,也不软弱。日子好像己经为她滤净了愤怒,她的宁静让我感到后脊生凉。
    简单的说,我曾经破坏过她的一次婚姻。那时我不知道她,其实不用狡辩,等我知道她以后,还是没有对那个男人放手。她甚至不敢说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他是她的丈夫。她只是对我说她很爱他,她说她用了八年的时间等待他。当她陪着他为我的诗歌送上鲜花时,我心中竟然没有一点怜悯,也完全不懂得尊重这样的一份爱情。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个怎样的人?很多理念都混杂在脑子里,不经思考就随便实行。
    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就断定这婚姻不是出于爱情,就冒然地来帮他们解脱。我觉得争夺一个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撕毁一个女人全部的寄托,却以为是释放了她。那时我不相信一个女子当恋慕她的丈夫,也不认为纵容并暴露一个男人软弱的本性是一种残忍。那个男人对于我有什么意义,也许是有过一些情意,但更多更真实的不过是“经过”。是的,我只是经过那幢屋子,并没有想停留,却随己意地拆了它,又没有等再建好它,就走了。我没等他们离婚就走了,维持着一份“干净”,不愿与肮脏的事沾边。如今想来自己更是不堪。
    太多的事了,我不敢想。
    一年后我就知道了她们离婚的消息,但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才仿佛看见了她终于离去的背影,体味了那份刻骨的心酸。是什么,那样地蒙蔽了我?在我一生的岁月里,我因着肉体或因着理念,伤害了多少的人。有的人是为了爱做第三者,有的人是为了钱做第三者,我曾经自以为清高,因为自己是为了一种理念当第三者。但今天我突然震惊于自己里面对爱的麻木与冷酷,我高举那句名言“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却完全无视“爱”与“婚姻”的尊严。我不能理解上帝怎么会没有惩罚我,怎么还能够恢复我。
    这个下午,我突然面对了真实,面对自己一路走来所留下的劣迹,我好像一支烧杀虏掠的军队,我给经过的人留下的都是破败与伤害。那么多年,我都觉得那样一个软弱得不敢捍卫自己的女人,那样一个穿着可笑的红衣服来求我的女人,那样一个在我的诗歌朗颂会上唱“我很丑,但我很温柔”的女人,那样一个宁愿不上班来守住丈夫的女人,是完全不值得同情尊重的。那么多年,她都是我心中嘲笑的人。但今天,我想到她,几乎要跪下去。我已经完全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但我却懂得了她,被她心中的那份爱情而震撼。
    我希望她能不恨我,也希望她能被上帝恢复,更希望她能够理解耶稣对一个死犯说:“今天,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
    此刻,我这个应该下地狱的人,平静地坐在赦免中,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