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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人
(写于9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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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冬景》
桔红色的钢铁
光泽地,顶在额上
行走。左右,左右
桥如床
水流载运黄花
冬季。男人,女人
茅草般摇曳
节奏如羽,色泽暧昧
一个个孤独地立着
彼此戒备,困在残缺中
没有欢悦。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拾柴的少女
她是夏天失落的手帕
形态可爱,状若白鹅
披着一身丰厚的羽毛
摇摇摆摆地走来
我们--------男人与女人
被她捆在一起
负于柔软的背上
去一间燃火的屋子
桥依然如床。无人行走
水已冰凝,冻住了许多黄花
那道黑色的铁轨,悄悄地
从美丽的边缘游过
仿佛一条被感化的毒蛇
《痛哭的日子》
我想着该有个痛哭的日子
想着可以在一个阳光繁茂的早晨
拧开所有的水龙头
任哗哗的水声,冲淹思维的森林
晨报,一具文字的尸体
飘起来。茫然地浮着
马路,干枯而笔直
所有生灵都在这如雷的水声里
纵情地,毫不掩饰地
棗暴露悲愤
他们嚎淘痛哭着
咒骂自己出生的日子
咒骂遥远的或切近的一切
那些作为食物的东西
仍被毫不犹豫地尽情咀嚼
我们躲在被自我厌恶的生命状态里
憎恨彼此间,毫无爱心的共处
想着上帝制造的生命
是靠循环杀辱的方式饱腹并繁衍
想着日光下的一切
随时存在着吞噬及被吞噬的危机
想着每一秒钟残杀的战绩
都被雪白的台布或纸张
艺术地呈现。这使我感叹
活着的,并不比与亡灵更近
在这个可以痛哭的日子里
我渴望,用咸涩的泪水
冲刷自己的惊恐。倚着一面
晶莹的墙壁,与亡灵交谈
或者爱上其中的一个
接受他冰冷纯净的亲吻
他的嘴里没有血腥之气
柔顺地垂着长长的裸臂
这样的相爱,是否
能供给痛苦的心灵一些水分
是否能冲淡欲望与杀心
让我在亡灵的世界里
与他们一样善良、平和
不要在活人之中,象一匹
孤独的老狼,唇齿寒冷
《饱食后的鱼》
对于自己的臆想五光十色
衔于鸦啄,穿越黄昏
残阳,金红色
被羽影剪破,漂散在水中
任鱼儿争食
彼岸的嚎叫,遥远的
成了声叹息
挂于石花美丽的手指
升起来
岛屿上,女人的化石
目光迢迢
那摇桨而来的命运
却沉浮难预
饱食后的鱼撑着涟漪花伞
幽闲地,躺在水上
岸边的人用三言两语
将它钓起
献给一次短暂的婚礼
《无梁殿》
住在无梁的石殿内
阴冷空旷,四壁覆满苔藓
我团起从未被阳光
照耀过的四肢,悬于空殿
象口古钟泛着铜锈
那些善于歌唱的人
那些死于千年的舞者
聚在门外的灌木里,寂静无声
他们的心灵石头般坚冷
静候一只白色的小鸟
从卵壳中孕出
生命的欢乐,成了一串
被曝光的流动
无法连接,无法波荡,无法
传递,轰鸣的水声
唯有不死的灵魂,湿冷地
悬于废弃的殿堂
石殿拱形的屋顶
仿佛是历史的子宫
弧线下的鬼魂
缓缓移动,相互触摸
这使我想起那个美丽的时代
女人穿着带衬的长裙
葡萄色的爱情,盛在
水晶杯里。可嗅可品
叹息那些可爱的礼节
都被制成金镂玉衣
做了历史的随葬品
无梁殿中棗
死的都己死去,活的永久活着
古钟纹丝不动。钟声
却回荡不绝
《思乡》
我很想知道
故人的消息
很想
在一个晴朗的午日
悠然忆起
他们熟悉的面影
这种时刻
屋里十分拥挤
我自言自语
并代替他们微笑
唯恐声音
如一杯寂寞的茶水
渐渐冷去
在陌生的地方
我们渴望乡音
谈谈故人
或只是一个村镇地名
亦或有条河
盛满了光屁股的童音
《学习飞翔》
在没有星月的夜晚
鼓动满身淋湿的羽毛
学习飞翔
除了心灵,我无权掌握
任何一丝光亮。火石
象酸甜的柑桔,跃上高枝
随心所欲地把希望给予又夺去
沮丧。一次次莅临
人们,双肩双膝
肿胀的脚掌泡在忧郁里
我们为了
不可到达的前方行走
为了,无数扇简朴或奢华的门
属于我的是热忱的空气
它们托举着我,正如千百次
曾做过的一样
纵然前方的一切仍隐于黑夜
此时的心跳却光芒万丈
重新开始飞翔吧
为了又一个重新
因为我还爱着并能够感觉
《浴室情结》
镶满白瓷砖的浴室
冰冷光滑,置于角落
除了一扇很窄的门,绝对没有
可以窥视的窗子或孔洞
它仿佛是只细颈的白瓷瓶
一件易碎的珍宝
令我恐惧而又迫切地
反复想起
我与所有的人一样
恪守职责
在硝烟弥漫尘土飞扬中
进进出出
灵魂却时时溜出躯体
裸着身子象条鱼
游进那间白瓷瓶般的浴室里
关上门紧贴在苍白的瓷砖上
听水龙头滴滴嗒嗒
为我病容满面的灵魂输液
这间浴室是我唯一可以
赤身裸体的地方
人便轻如一缕水汽贴附镜面
那些寄生于我的异类
纷纷跌落被滚烫的水冲去
水哈哈大笑着
看我象棵水仙花
干干净净地盛开了
《酒中的世界》
世界在酒中残缺又真实
象四月的空气放飞在头顶
微笑着,与我们若即若离
人们相爱,却各奔东西
白色的液体,总在深夜推门进入
眸子忧郁,坐姿熟悉
与我谈起一棵熟悉的树木
聚着风的树冠,鲲鹏般飞来
收起巨大的翅膀
降落在园中
原野不禁颤栗起来
星星,雪一般飘下
我一身寒光地坐着
伸出晶莹的手臂
张开五指,等待一握
我们醉着,爬上高高的石柱
精细的花纹流动在脚下
那只遗失多年的金樽
沉在石花水草之间
苍老而暗淡厖
因为酒,我们终于
聚成明亮的云朵
却被一阵风吹散,凌乱地
飘在异域的上空
也许,此时你正在下雨
而我却毫无表情地
落满灰尘
《城市人》
蜗居在,城市灰色的格子里
骨骼蚀化。肉体软弱
人们象一只只蠕动的幼虫
卧在毫无热力的阳光中
等待喂食以延续生存
失去思想的灵魂
如空白的荧屏,闪着刺目的雪花
它们守着门窗自称是科学咒符
我们被其阻挡,无法穷及
任何一孔幽深的墓道
幻美的文化,披着金镂玉衣
在孤独中消亡
几只美丽的蝶儿
戴着面具穿街走巷
仿佛圣贤的灵魂吹出丝丝笛音
在城市凝滞的空气中盈然而翔
狭窄的胡同里
她们的翅尖划破了我的脸颊
凿出一朵朵艳丽的桃花
或复瓣或单瓣重重叠叠地吐绽
拒绝爱情的城市
独自繁殖着一群群精致的蛾子
它们拥有全部标准零件
不再为火焰所诱惑
唯有我的脸
怪诞而浓艳地贴在墙上
为死亡已久的世界做着广告
让人们同我一起怀念
那个追慕生动的年代
勾画鲜明的脸谱
夸张我们的喜怒哀怨
《向日葵》
太阳西下的时候
金色的
有着丰腴体态的云朵
一团一团
它们被太阳
临终的呼叫所灼烤
边缘焦黑赤红
形如一朵疯人院的向日葵
我在这朵向日葵的面前
来回走动毫无目的
洁白的纸在我的手中被粉碎
一片片逃出来
无辜地落在地上
我因这些询问的眼睛而疯狂
抬起金属的脚践踏
渴望破碎的声音
震裂令人窒息的云团
此刻需要一些冰冷的雪片
飘下来贴在滚烫的心上
心便会象冬季清晨的玻璃窗
挂满美丽的霜花
这时,屋里希望有人
最好是刚刚醒来
宁静地转动身体,接触水和食物
他们会忘记向日葵
忘记夏日灼烧着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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