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屏写给旧友》

 

（一）

与你并肩

你的肩宽出一寸

平平地挑着

我偶然侧转的目光

 

情意

在未名湖畔

把诗句垒成雪人

转身走开

相信它会在春天融化

 

只是有人经过

拍了张照片

 

（二）

不曾同饮

却醉了多次

坐在你的桌边

等另一个人

 

我总是

迷失在熟悉与陌生间

 

你的眼睛

像原野上的柏桦林

发出预言

（三）

你送的裙子

不再裹住我

摊开来，贴着墙

 

不再有汗味

不再需要清洁

最大程度地展开

 

上面的蘑菇

一茬茬长

雨下成了粗粗的棍子

 

 

      （四）

对话

在电线里，跑到死

勒着地球的胖肚子

帮它减肥

 

你开个驿站

诗们都来投宿

有匹灰斑马

彻夜长啸

你等的是谁？

 

 

《一段爱情》

         

 

一、相遇

 

隔着水火遇见你

浅浅的酒

够不着杯沿的唇印

一支烟也己燃了半截

成了戏中的断桥

 

遇就含了离

中间隔着块空地

叠满别人的足印

 

 

二、相峙

 

一只船

二只桨

你划，我不划；我划，你不划

总也到不了岸

 

只是那个清晨

离开了拔秃的草地

在早点摊前

等第一锅油条

 

你说

会记得我这个爱好

 

 

三、相离

 

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

因为

一件不相干的事

就离开了

 

直到老得无力思念

独自端了

一生的积蓄

半杯风雨

却难偿年轻的傲气

 

 

四、相忆

 

你向我的旧地址

每年寄张明信片

元旦，轻得抓不住

你的痛

躲在众多的礼貌往来中

 

我在我的幸福里

留了小小一块苍白

空着，天荒地老

没有一个字胆敢进去

端坐

 

 

2003/4/11

 

 

 

《远足》

 

一、

大大小小的山峰

成群地

各自顶着固体的云

闭目养神

 

被它们灵魂中的安静吸引

云都成了化石

把梦塑在山顶

 

 

二、

万年前

海在头上，幽暗充满

巨礁的缝隙中有棵水草

 

她一直在等我

钻入体内，跟我出走

云游世界上

所有阳光灿烂的地方

 

 

三、

在危崖的影子下

琢磨自己

 

忽然，有只大鸟飞过

破成两半的镜

 

 

四、

行走与默想

毫无分别

只是为了离开蜗居

离开繁忙的吃喝拉撒

 

有时，却弄得尘土飞扬

 

 

五、

再爬几步就到山顶

可以俯看四地的风光

 

不走，又如何？

就地坐下

或者压死朵小花

或者被根刺扎出血来

 

红黄绿染在裤兜

做远游的标签

 

 

 

2003/4/13

               远足帐篷岩

 

 

《四月的最后一天》

 

（一）

四月的最后一天

快结束了

好像所有的事都会结束

好像所有的杯子

都会空置

 

只剩下一个小时

特殊的、迷惘的气息

四月的气息

己淡得棗让我心痛

 

最后一个小时

埋在深深的黑暗中

灵魂却醒来

饥渴，明亮得灼目

 

盼望有首诗，能来

或者仅是一句

再或者

仅是一个字

 

谁肯来？

 

  （二）

来时

不要摇动空气

 

说时

不要前言后缀

 

只要一个字

一个能渗入我的字

 

此刻，心灵

正铜墙铁壁地

空虚着

 

有些真理

朴实得

让人羞愧

 

有些情感

明亮得

让人无法逾越

 

 

（三）

只能站定

看着四月带走

一切

 

然后进入五月

赤裸裸地

又一次

 

一无所有

 

地上

没有可积存的

时空中

也没有可积存的

 

只是一次

又一次

经过棗再经过棗

 

 

2003/4/30晚11时至11时15分

 

 

 

《进入夏季》

 

（一）

一只手抹过空气

指缝间，光芒四射

吸去记忆的碎片

清洁日历

 

（二）

拉住你，春夜的烛火

影子棗虚弱摇曳

等一盆清水将月亮倒下

 

（三）

穿过冰凉的玻璃

进入鱼缸

水草在身下游走

谁，在夏季之外观望？

 

（四）

给日子冲凉

无论香汗臭汗统统洗净

穿上最简单的衣服

出门碰碰运气

 

（五）

坐在蚊香上

仿佛坐在唱盘上

唱过了，就成灰烬

 

（六）

大瓶矿泉水

代替爱情，被我喝下

滋养容颜

 

（七）

进入夏季

必须漂白七彩的心情

棗以防中暑

 

 

2003/5/18

 

 

 

《被摸了一下》

 

    （一）

一瞬间

山峦就褪了颜色

素着躯体

面对我

 

夕阳没入草地

平淡而整洁的草

吞没激情

 

酒被最后的光线

喝下。树的枝梢

泛着些许疯狂

 

我的情意

卸下浓妆，却不能

素着脸

面对往昔

 

一个

无梦的夜晚

正怯怯地

来棗临棗

 

    

（二）

这个黄昏

突然伸手棗

摸了我

 

呆在

奇特的触碰中

欲望

一落千丈

 

一瓶

饮用水

前所未有地

生动鲜亮

 

 

（三）

摸着眼角

问宇宙

是否

有皱纹

 

是否有些

诗句

薄衫般滑落

 

红中隐了七色

纱质，柔软

在时光或是

命运的凹缝处

浓些

 

却

停留不住

 

2003/5/3

 

    《三三二二 》

（一）
关了灯，心智睁开猫眼
与灵感面对面

它的羽毛在黑暗中五彩缤纷
拔几根，做成毽子
练得玩技精纯

（二）
用红笔写诗
枝枝叉叉托起繁瓣霞云

桃花树下饮酒
半口一口将自己喝尽

（三）
竖着的句子，横下来
横着的人，竖起来
岁月老成了文化

写字的人不再悠闲
字，就闲下来
等死

（四）
撕开皮肉痛骂一阵
穿上皮肉微笑一番

这就是人生
脱脱穿穿的过程

（五）
躯体透明
盛着殷红的酒，走东走西
遇上温度升高就蒸发

一只，二只，红色翅膀
成群地跟着，飞东飞西

（六）
冬，夏，颠来倒去
一只调鸡尾酒的罐子
摇出泡沫爱恨

吧台上，只剩下造物主
将花生壳丢了一地

（七）
一笔一个坑
一字一粒种
把自己囚在刀耕火种的年代
让直觉与智慧联姻

2003/5/17

 

 

 

《自言自语》

 

（1）

这个夏天疲倦地靠着我

伸不直腿

有句问话，在眼睛里奄奄一息

 

再也没有奢侈的力气，长叶，开花

要问什么就问吧！大声地问，嚎叫着问

或者用一双闭不上的眼睛

来问棗虽然，我无法回答

 

（2）

这一生都做了些什么？

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地上

靠根幻想的炊烟，撑着或连着

又像架梯子

 

灵魂上去下来

从疲于奔命到职业化的平静

卸去数不清的文字

赤条条地棗仍在来去

 

（3）

没有家园，没有族群，没有标签

我被运来运去，嫁接了又嫁接

这个过程何时被启动？被谁？

记忆张着呆眼

 

它的瞳仁中

我像张一指宽的便条，字迹模糊

命运被剪成碎碎的小段

漫天飞舞

 

（4）

还是需要想点什么

毕竟尚未痴呆

智慧，金箍咒一样套在头上

给我智慧的，成了生命的债主

 

他需要我想的过程，却不需要结果

我只能顺从

保持思想的状态，还债

 

（5）

最好真理不要从天上爬下来

免得我被光射中

扑倒在地，成条死尸

 

也不要从纸上翻个身，坐起来

欲醒未醒地看着我

 

（6）

最惧怕老死。最喜欢吃饭

我正在吃饭也正在老死棗

 

吃饭的人都可能老死

热衷于吃饭，或仅是留恋于吃饭

失去了戏剧性死亡的权力

 

都说人生是场戏

老了还是会下岗，坐在戏院门前卖票

或是写写戏剧简介

 

2003/8/8

 

 

 

《春季小曲》

 

一、

许多细微的破裂，在空气中

如春天细小的飞虫

却是美丽。娇嫩。

听不见声音，只有一些更为纤细的音波

在春天喧闹的热情中棗随意游走

孤立。落寞。

 

二、

饥饿，匍匐着，无声

黑暗，静坐着，无声

他们的乞求，无人能够听见

在繁华的都市中如同日光下的影子

 

谁的灵魂如梅花鹿般美丽

正急切地跑向爱情

却被乞求绊住，在哀愁的灌木间

失去自由的权利

 

三、

荣美成为羁绊，将她留在

灌木般浓密的手臂中